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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th Jul 2009 | 光影紀錄 | (53 Reads)

A defence of " Secular Movie "
甚麼是福音電影?

水巷三木

 

合《最激之手》的宣傳,製片商同時出了一份《最激之手號外》。首頁寫道:「各區域之教會、弟兄姊妹們,大家務必要一反基督徒慢熱的慣性,開畫入座率令院商不滿意,後加入的戲院便可能率先退出,改為放映其他不可能榮耀神的一般俗世影片。而福音電影也難以再在前線發熱發光。」

  有影評人已指,首週票房要超逾一百四十萬的目標,連名導演執導、名演員演出的商業電影也不能達到;筆者無意討論這票房數字的實際性,但關心的是這段文字背後對電影的看法。

  美國有個基督徒藝術家Franky Schaeffer,其著作Addicted To Mediocrity批評在現代基督教世界、福音派的圈子裡,「平庸」是形容藝術和文化成就最貼切的字眼。  他將基督教藝術創意的貧乏歸咎於兩大原因。其中一個是來自十九至二十世紀在新教圈子裡興起的靈俗二分法──將屬靈事情跟生命其他事物劃分,於是出現屬靈等級制度(hierarchy of spirituality)。這不合聖經教導的屬靈觀,以為做牧師比做畫家屬靈,上教會比上戲院屬靈。這一方面令有藝術恩賜的基督徒得不到肯定,另方面亦阻礙信徒建立欣賞藝術的鑑賞力。

  最剝奪基督徒自由的框框,是將藝術分為「屬靈」和「屬世」。這是天父世界,沒分「屬靈」和「屬世」;一切真誠的藝術都是在描述這個世界。因此,藝術也沒分「屬靈」和「屬世」,只有分為優秀的和差勁的。電影這現代藝術也只有好壞之分,並沒有所謂「福音片」和「俗世片」。

  甚麼才叫做一套榮耀神的電影呢?如果神的榮耀是指祂啟示祂的本體和本質向人顯現,一套沒有明顯提到罪、人和上帝的「俗世影片」便呈現不到人類對救贖的需要嗎?

  在一本用神學角度討論傳播工作的書裡,一位叫波伊得的學者說:「一個有創造力的人可能只是單純地寫作一個關於人與物的電影劇本;也根本沒有體會到基督教的概念。事實上,他可能在否定上帝的存在,但是他所完成的作品令我們有更大的興趣,因為他在不知不覺中在處理有關上帝、人、罪、道成肉身及救贖的問題。」換言之,一套電影如能真實地反映人類的處境,如果能看透疏遠了上帝的人的靈魂,就一定具有一種含蓄的宗教意識。

  作者用「消極的見證」來形容這些可看出基督教教義的電影。他跟著寫道:「消極的見證是間接地說出來,其中有一種含蓄的基督教意義有待發掘。並且我們需要以基督教的辨識力作工具來做這種工作;而這將我們帶到神學的門前。這也是將大多數普通男女帶到神學之門最具挑戰性的途徑。許多小說、影片、雜誌故事、文章、新聞報道,電視及廣播節目都以一種戲劇性及逼人的方法,關懷著我們人類的真正處境,及人在今日生活中所感的危機。」

  所以類似《最激之手》這類電影,只可稱為「積極的見證」。積極的見證跟消極的見證在價值上沒分高低,反而作者說:「我們普通都以消極的見證來處理大眾媒介,而不是積極的見證。」

  筆者覺得,如果我們能在真理上站立得穩,如果基督徒的生命對我們來說真的是釋放得自由的經驗,這些消極見證基督教的「俗世」影片可能更能幫助我們了解未信者的生活狀況,使我們更看到他們(甚至我們)心靈裡不能被滿足的東西,因而更體會耶穌說唯有祂才是唯一拯救的真理,從而有更大慾望去傳福音。如此說來,若然教會和信徒能有效回答這些影片提出的問題,所謂「俗世」電影可能更能榮耀神。

  最後,筆者談一談對電影的看法。《最激之手》的拍攝手法純熟,節奏控制恰到好處。但電影並未處理寬恕的主題對由楊可琪飾演的古惑女的意義。電影似乎在說,一個人的生命得救贖,另一個人便要犧牲。戲裡面的基督徒,都是那些面目模糊的角色。徐子琪演一個「撬牆腳」而毫無掙扎的社工,陳豪演的古惑仔悔改的經過沒有交代清楚,至於廖啟智演的父親,筆者很難接受一個男人可以在閒談間說:「寬恕是生命的藝術,希望由愛開始。」這種口號式的對白(現實中多被看作神經漢)。片中最脆弱亦塑造得最好的角色是被拋棄的「飛女」,可惜她卻悲劇性地自殺了。耶穌的犧牲間接帶來一個人的滅亡,這真是一大諷刺。

 

(原載於《時代論壇》第七四三期,二OO一年十一月廿五日)


| 28th Jul 2009 | 光影紀錄 | (184 Reads)

《天使愛美麗》──在城市中尋找自我價值

水巷三木

是一套講述城市人發現自我價值的好電影。

  電影裡都是失意的人。愛美麗(Amelie)的爸爸中年喪妻、餐廳老闆因失戀而墮馬、遲鈍的果販天天給苛刻的老闆揶揄、畫家二十年未出過家門、包租婆的丈夫搞婚外情、作家寫的書無人出版、離了婚的男人很久未見過兒子。他們都很執著,對人失去信心,對生命不再存有希望,天天在埋怨、歎氣。

  愛美麗也遭遇過深刻的創傷;小時候媽媽在自己側邊被一個跳樓的女人當場壓死,給人整蠱過,爸爸又孤僻成性,心理學家會說在這樣環境中長大的孩子,心靈一定不健全。為甚麼愛美麗說若她能夠把在牆後無意中找到的鐵盒物歸原主,她便會從此幫助別人?因為當她看到那個中年離婚漢失而復得童年恩物後的感恩表情,她發現了自我價值,她開始重建自尊自信,她明白到生存的意義在於幫助別人,於是她替被欺負的果販出頭,替爸爸製造驚喜,替包租婆偽作情信,替畫家錄電視片段,替盲人過馬路,也替自己捉緊幸福。

  愛美麗令我聯想到基督徒的生命,因為她服事人的精神比較近似基督徒的樣式。基督徒都被耶穌吩咐去愛人如己,我們的自我價值都來自神。

  基督徒傳揚不變的福音,愛美麗宣揚的真可能是假的希望;相同的是大家也只是重複著前人說過的話,重蹈前人踏過的覆轍。這個時代是一個高度複製的年代,甚麼都好像有人做過,甚麼都只是新瓶舊酒。電影裡的複製機器是這個時代的象徵:失戀的人用錄音機錄下舊情人的聲音,愛美麗用錄影機錄下運動員與馬同跑的片段、用影印機複製不忠丈夫曾經寫下情深的字句,畫家用手提攝錄機映著屋外的大鐘,當然還有車站映快相的裝置。愛美麗幫助其他角色重新做人的技倆是複製一些他們曾經有過的希望:鐵盒裡的玩具和照片勾起了中年男人青春期的夢想,偽造的情書令包租婆再相信她一直不能接受失去了的誓盟。哪怕是一個幻想、一句謊言,都是讓大家快樂活下去的希望。

  重複不單是機器的事,也是每個人的生活。愛美麗兩次歸還東西都借用了電話亭、男主角走了兩次樓梯、重複在搜集撕碎了的照片、果攤老闆兩次重複被愛美麗整蠱、畫家一生都在畫雷諾瓦的畫、果販重複在賣水果、愛美麗拾了很多石頭。雖然重複,但每次都不一樣。西西弗斯重複推石頭上山,但每次都不一樣。

(原載於《時代論壇》第七四一期,二OO一年十一月十一日)


| 28th Jul 2009 | 光影紀錄 | (670 Reads)

經典還未出現:《AI:人工智能》

水巷三木

提芬史匹堡的《AI:人工智能》不是甚麼經典電影。

  首先,情節非常俗套。一對中產夫婦的兒子昏迷了五年,丈夫覺得兒子馬田活過來的機會渺茫,便買了機械人公司最新生產的人工智能大衛來代替馬田。這隻人工智能機械人跟過往的機械人的不同之處,在於他有「愛的能力」。大衛不用吃東西,不用睡覺,但擁有一副如真人的軀殼,會長大。「母親」莫妮卡起初當他怪物般看待,但漸漸也建立了感情。就在這時候,醫生說馬田甦醒了;然後我們看到「兩兄弟」爭寵。很自然,親生骨肉的馬田得到父母親的關懷愛護,冷落了只是被看作一頭機器的大衛。受盡馬田和他的朋友凌辱的大衛,如果沒有愛的能力還好──冷冰冰的機械人還不會期望人的愛;大衛的愛卻令領養他的母親充滿壓力,因為她心知肚明,擁有大衛的心態跟擁有一架新車或一部手提電話無異。只是,會愛的始終都渴求被愛。

  承受不了壓力的母親於是拋棄大衛在荒野。後來,大衛遇見舞男祖,他因著大衛而逃離機械人屠宰場。為報答大衛救命之恩,祖陪他往Rounge City 尋找萬能博士,詢問藍仙子的下落。因為大衛聽「母親」讀過的《木偶奇遇記》,藍仙子最後令木偶Pinocchio變成一個男孩子,因此他也夢想著求藍仙子把他變成一個真正的人。中間的細節不在此贅述,總之他最後竟真的在水底中看見了雕像藍仙子。於是他落力的祈禱,祈求藍仙子讓他願望成真。

  如果電影就此完結,撇除情節似曾相識,和在海底發現藍仙子雕像這件事太巧合的缺點外,《AI:人工智能》仍算一套合格的史匹堡電影。但導演惟恐觀眾帶著太失望的心情離開戲院,或者他也覺得自己太過陳腔濫調,卻又不能將結局更有紋路的處理,竟拍了最後令人莫名其妙的十多分鐘戲:貌似外星人的高等機械人運用大衛身邊留下的一束母親的頭髮,複製出一個只有一天壽命的母親來。不說這個結局多麼令主題變得模稜兩可,單是聽起來已覺得相當荒謬了。

  人物刻劃表面和公式化。很多人覺得飾演大衛的Haley Joel Osment演得好,幾乎用到「賺人熱淚」來形容,我卻認為他太過刻意演戲了。或者應歸咎於設計給他的那些很造作的對白,從他出場的第一句: "I like your floor." 到最後的一句: "It came true already." 都很不自然,缺乏寫實感。既然他被塑造為一個外表跟正常人無異的機械人,對白應該有人性,才合理,才真實,才感動;但那些聽來好像很自然,很人性的對白,反而是最機械的,最人工的。比較立體的角色是由Jude Law飾演的舞男祖,他的性格有層次。末段鏡頭從大衛的角度映著祖漸漸被飛船吸去,喊著說:「I am...I was.」的時候,會突然令人不捨得他。

  史匹堡始終不是寇比力克,同樣拍一個未來世界的故事,寇比力克在三十年前拍的《二○○一:太空漫遊》嘲諷了人類殘暴的劣根性,提出了人類會被先進科技駕馭的前瞻──他的作品裏有深刻的人文關懷;《AI:人工智能》裏的人類,幾乎每個都面目猙獰,對機械人不留情面,麻木不仁;相反,機械人每一個都很善良,樣子可憐、弱勢的。對世界作如此黑白分明的描述,其好處就是容易引導觀眾得出簡單的結論:人都是自私的;母愛是偉大的;我們應該關心孩子……等。除此之外,我們再看不到導演對人性有再透徹一點的觀察,對複製人的倫理問題有真誠一些的反省。童話世界的世界觀簡單,是因為童話的對象是兒童;童話的責任是培養小孩對世界美好一面的憧憬,因此簡單的世界觀是必需的。但《AI:人工智能》是一套童話電影嗎?至少我相信在寇比力克構思了二十年的藍本中絕對不是。

(原載於《時代論壇》第七三二期,二OO一年九月九日)


| 28th Jul 2009 | 光影紀錄 | (13 Reads)

溫柔的形式──《一邰好戲》觀後感

水巷三木

 

地鐵站看了這張宣傳海報也有一段日子,不過一直都弄不清這究竟是一個甚麼形式的表演。

  邰正宵的名字,好應該是一個演唱會吧,但海報印著大大隻「同場加插同一父親之謎」,又給我一個做話劇的印象。我模糊的感到這表演有佈道的意味,但總也不能好肯定的說出「這是個佈道會吧」。去年的《穌哥Show》海報上雖然有超人和李奇,但都讓人容易看出是個棟篤笑式的佈道會。其實我覺得表演藝術是沒有形式限制的,邰正宵的歌迷看自己的偶像唱情歌已很滿足了,聽他說甚麼都是賞心樂事,只是我覺得如果宣傳字眼能更容易讓人明白這「見證話劇音樂分享會」所分享的是他信耶穌得救的信息,我相信會有更多即使不是太認識或熱衷邰正宵的基督徒,會有興趣邀請未信的朋友入場觀賞這蠻有意思的音樂會。

  為甚麼蠻有意思呢?因為我聽了一個男孩子成長的故事,這個男孩子一方面懂得唱情歌哄女孩子,一方面會去學功夫。節目先由一套話劇開始,腳本是邰正宵少年時代在校園和家庭發生的往事,配合著邰正宵預先錄影好了的自白,於換幕之間在舞台上的螢光幕播出。

  故事敘述仍在唸中學的邰正宵醉心功夫的因由,學神打,以致跟姊姊返教會認識基督教的經過,最後在病塌上的他得到爸爸送來的吉他,話劇就在這處打住。戲劇的主題是父愛;少年邰正宵能夠一償心願學武術和吉他,爸爸的角色舉足輕重。是男孩子追尋理想的過程,也讓他一步步明白父親冷酷的外表下深藏的父愛,而平衡發展的亦是他對永恆父愛的覺悟。

  邰正宵玩吉他都玩得相當高明,《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就是用弦線織出來。穿著校服的少年邰正宵轉身變成黑西裝白西褲的「情歌王子」,演唱他的成名作如《想你想到好孤寂》和其他新曲。嘉賓歌手黃國倫,亦落力演繹他的創作作品,如《男人不該讓女人流淚》等著名歌曲。最後,音樂會以兩個人合唱的懷舊英文歌Starry Night結束。

  雖然宣傳上沒有太過宣揚基督教的意味,未必能有效地引起基督徒注意,但好處是較易吸引一些不喜歡說教形式節目的非 信徒入場。基督徒當然要記住保羅的「我不以福音為恥」,不過我覺得這是matter上的提醒,「神愛世人」的信息是永恆不變的,但傳福音還有一個「傳」字,傳是動詞,傳便要有form,而形式可說教可不說教。語言可說是form的代名詞,電影是一種語言,音樂是一種語言,戲劇是一種語言,各種語言都可以講述福音,不過語言可有不同風格,說教和不說教是風格的不同。

  我覺得,近年的所謂福音電影,如《生命因你動聽》,都是太說教了。《一邰好戲》是歌手的分享會,談我得救的經歷是分享,唱我流行的情歌是分享,唱我喜歡的詩歌是分享,是平起平坐的,是沒有壓力的。香港人都太大壓力了,怎叫大家付錢入場聽教訓呢?這不是叫軟性福音,即使是「軟」也是形式上的取捨,福音仍是鐵實的;也不見得強硬比溫柔更有力量。

(原載於《時代論壇》第七二三期,二OO一年七月八日)


| 28th Jul 2009 | 光影紀錄 | (20 Reads)

十面埋伏

遊兒

中國著名第五代導演張藝謀執導,劉德華、金城武及章子怡演出的《十面埋伏》已於七月中在中港台三地上映,票房報捷。

  雖然電影一開始好像在說一個集團鬥爭的故事,但劇情實質環繞一段三角關係,其他演員幾乎沒有需要唸對白。當一套電影主要在三個人身上落墨時,我們都不會期望有太多跌宕起伏的情節,因為知道重點是在角色之間的衝突上,並且會用很多近鏡,刻劃角色的心理。早前在港上映的蘇聯電影《爸不得愛你》也是一套只有三個人的戲,同樣情節簡單,但劇力迫人。

自由Vs專制

  電影的主題是自由,革命人物是章子怡飾演的小妹。當小妹決定跟金城武擔演的金捕頭私奔後,她掙脫的不單是同門師兄的控制,更加是師兄象徵的專制(「我不介意你不愛我,但我介意你跟別人走!」)與群體主義(「他是大唐官府,你是飛刀門,你倆是沒有可能的」)。隨風大俠卻代表了個人(「為甚麼回來?」「只為一個人。」)、自由(過風一般的日子),和愛(在最後一幕雪地廝殺中,隨風大俠不願小妹犧牲救他)。

  專制和壓迫往往帶著愛的旗幟,像同門師兄,因「愛」而殺人。這是污辱了愛的神聖。愛是給予自由的。

  張藝謀的前作《英雄》受到批評,指電影借合理化秦王統一天下的歷史,鼓吹專制獨裁,《十》卻是宣揚自由和愛。

  悲哀的是,從小妹的下場看到,追尋自由的人,往往要以性命換取。

本能Vs理智

  性是本能,生存的驅動力。金捕頭知道他是在執行工作,卻假戲真做。本來他是有機會離開小妹,「劈炮」不幹的,可他卻策騎回頭追小妹。而小妹,身為佈局者之一,更加沒有壓抑自己的性衝動,在與隨風大俠共同抗敵之中,投送金之懷抱。這證明人是感情動物,是「性存有」,不是按著「責任」、「民族大義」這些所謂理智的東西而行事,而是出自本能。出自本能去行事本來沒有甚麼不對,重要是有沒有在過程中傷害別人,令別人受苦。所以雖然隨風大俠和劉捕頭的衝突由本能而生,但隨風大俠會愛惜小妹,劉補頭卻在充滿妒忌下摧毁別人。他們兩個同樣「不理智」,同樣沒有壓抑本能,然而是甚麼令他們一個由本能生愛,另一個由本能生恨呢?

真人Vs角色

  片尾打上獻給梅艷芳的字幕,除了因為張藝謀原本邀請梅艷芳飾演戲裡「飛刀門」幫主大姊一角外,更令人想到小妹的角色與梅艷芳真人的連繫。在古時大男人並且由父母決定婚姻對象的文化下,小妹為真愛出走需要比今日更大的勇氣,而梅艷芳生前努力發展她的歌唱和演藝事業,成績驕人,其才華與意志不讓鬚眉,在樂壇徒生眾多,不單是一代女后,更堪稱一代女性。所以這個致敬可能是題旨的暗喻。

  上回李安找金城武飾演《臥虎藏龍》的羅小虎,因金無期而失去聲名大噪的機會,今回演的隨風,同屬浪子角色,看來在導演眼中,金城武的外表與氣質使他成為演活這種風流人物的不二之選。

  而劉德華則繼《暗戰》和《無間道》後,再一次飾演奸角,而今趟因為傷害的是女性,更有著專制和兇恨的人性缺點,而不只是在利益與「我想做好人」之間掙扎的宿命臥底,所以比以往更奸。劉願意飾演絕不討好的劉捕頭,讓彩頭給年輕過他的金城武取去,受到了影評人的讚賞!

  普普文化站網址:www.poppop.net

(原載於《時代論壇》第八八三期,二OO四年八月一日)


| 28th Jul 2009 | 社會思潮 | (6 Reads)

神聖的食肆(不健康的身體)

遊兒

 

個空間,因為我在裡面戀上了一些物質,而變得神聖──很消費主義呢!

  我是一個消費慾低的人,逛大型商場時總覺得沉悶。

  我認為真正神聖的空間,應是所有的食肆。

  賣東西的店子,無論是金器或是書籍,都給我一種易逝的感覺。店舖壽命短,所賣的東西也有一日破損。

  賣食物的卻與別不同。賣的東西,能被人消化,變成另一些東西,可能是看不見的身體一部分,或是成為我們在廁所「無條件奉獻」的排泄物。這類消費品賣出去的命運是給轉化。身體,像是一個奧祕。

  如果那頓飯吃得投入,沒有多餘的思慮干擾,那這一餐的神聖度絕不下於一場崇拜。

  算算自己心愛的食肆吧!把食物整得好味、衛生,是對顧客身體的尊重。那些生產假奶粉、假粉絲、假龜令膏的商人,把顧客的身體看得那麼賤,一定也是十分看不起自己的生命。

  為何光顧麥當勞?為何把垃圾往自己的口裡塞?香港食民不是垃圾。

  除了食肆,另外神聖的空間,便是各種中西醫診所。原因明顯。病了,到哪裡去愛護自己的身體?從前的神職人員也是醫生。身體、頭腦和靈魂三位一體,對身體的護理不比靈魂的拯救少了重要性。

  香港食肆林立,飲食生意興旺,但香港人健康嗎?滿街也是煙民。

  天堂神聖,地獄也可是神聖。到食肆可滿足自己的身體,也可摧殘健康。有所謂「炫耀性消費」,因此也有「炫耀性進食」。過分進食,超出身體的需要甚至負荷,天堂直變地獄。

  減肥是現今的「福音」,「救世主」是各大小減肥公司,而「雲彩見證人」,便是一眾從劉嘉玲到芝See姑bi的纖體代言人。

  香港人不健康,因為健康不只是身體,還有頭腦和靈魂。給頭腦和靈魂的食物,質素好嗎?甚至數量夠嗎?

  似乎減肥的福音,還不夠整全。

(原載於《時代論壇》第八八O期,二OO四年七月十一日)


| 28th Jul 2009 | 光影紀錄 | (33 Reads)

受難曲

遊兒

《受難曲》已成為近日城中催淚彈;至少,對基督徒而言。

  筆者無從知道,未信的朋友看完此片後有甚麼反應,是同樣為之動容,還是難以理解,我只能「道聽途說」,卻是幻想不來。筆者相信,使我激動的不純是基督的生平,一定程度上也基於米路吉遜等幕後人員純熟的製作技巧,因為多年之前我也在戲院中看《驚世未了緣》的時候也受一兩幕鏡頭感動過;大概導演拍大場面的戲也有一手,當年是千軍萬馬,今回是千條鞭痕。

  若只是因為導演的功力而受感動,《受難曲》於我或其他觀眾,會只是另一齣娛樂電影,意義跟看同樣賺人熱淚的《鐵達尼號》或《假如愛有天意》差不多,就是讓我們能暫時逃避現實,轉移目標,釋放平日壓抑的情感或情緒,離開戲院後又繼續忙碌或混噩的生活。這是電影或一般的通俗文學,其中一種社會功能,這點《受難曲》做到了,而且綽綽有餘;比起很多不懂講故事的電影,它算是能夠把耶穌死前十二小時發生的事件鋪排得有條理,運用倒敘、聯想等技巧,把這個信徒耳熟能詳的聖經故事注入新鮮感;相信編劇等人為此花了不少心血。

  但或許作為信徒的我和你,能被《受難曲》如斯煽動,必是投射了不少個人主觀情感╱情緒在映幕所致。筆者看此片時,便想起了很多詩歌中有關十架的論述。

  米路吉遜拍基督生平,除了有商業考慮外,也有一定宣教意圖。誠如劉帝傑兄在其文章(《時代論壇》866期)引述評論指出,《受難曲》出現在二○○四年,與這些年來到處發生的暴力事件、戰爭、天災人禍不無關係。八九六四、盧旺達種族清洗、巴爾幹半島局勢、以巴衝突、愛爾蘭政治與宗教問題、車臣游擊隊叛亂、恐怖襲擊、美伊戰事等等,十數年來世界從未完全和平過,還有每天在身邊發生的慘劇:妓女被嫖客謀殺、交通警被醉酒司機撞斃、小孩被神父性侵犯……這些都叫人或是憤慨,或是麻木,無論如何都引致人絕望。

  耶穌的苦難可給我們甚麼啟示呢?已故的盧雲神父十多年前遇上車禍,折斷了肋骨,需留院數星期。盧雲住院期間,海倫•大衛修女送了自己的作品、名為《十架苦路》的十五幅圖畫給他,盧雲因這十五幅圖畫作了默想,默想的內容後載於《與祢同行──默想十架苦難》(Walk with Jesus: Stations of the Cross)出版。盧雲認為,我們自身的苦難,和別人的苦難,因著耶穌的受苦,而能夠連結在一起。耶穌的榜樣,呼召我們背起自己的十字架,就是承認、接受自己的傷痛,來跟從祂,等待祂轉化我們,如上帝使祂從死裡復活一樣;祂的榜樣又叫我們能在別人的苦痛中見到盼望,好像馬利亞看著耶穌步行上加略山時,沒有以報復、咒詛在回應,卻因心知上帝有祂的計劃,而有大慈悲。或許米路吉遜最大的功德,是透過娛樂,將苦難神學重新帶回我們的視窗。

  普普文化站網址:www.poppop.net

(原載於《時代論壇》第八六八期,二OO四年四月十八日)


| 28th Jul 2009 | 生活瑣碎 | (22 Reads)

回家真好──對家的感覺的轉變

遊兒

不喜歡回家的人

兩種人不喜歡回家:與家人關係不好,與自己關係不好。前者,可能還未接受成長中的一些破碎;後者,則未能接受自己的缺陷。這些人,需要一個怎樣的家,才能喜歡回家?

回家真好?

  歐陽應霽的《回家真好》是一本今年初出版,圖文並茂,印刷精美的書。主題是家居佈置。作者走訪問了中港台三地一些創作人的家,攜同攝影師拍照,然後描述他們的家居佈置及設計怎樣有意思、有品味、有風格。這些訪問都有著時髦新鮮的標題,如「歷史在活」、「時空極樂」、「閒得任性」、「完美下放」等。

  不論這群創作人有多少獨特的個人風格,總之他們很富有就是了。居所環境狹小,也製造不出那些「懷舊」、「輕重」、「簡約」和「明暗」來。

  其實,設計、裝飾是有錢人才有的玩意嗎?公屋居民有他們自己的佈置美學嗎?油麻地板間房的住戶買不起太多新電器和物質,又算不算「懷舊」和「簡約」?

  其次,是否擁有一個如書中人的家才算幸福?是否要像他們花那麼多心思去安排擺放一枝蠟燭的位置、去選擇地板的顏色,才能住得安然自在?此時我想起戰火中無家可歸的難民。

禪與家務

  其實還有一種人不喜歡回家:不愛做家務的人。不過,世上有些人視做家務為一種修練,一份默觀體驗。他們認為洗厠所跟上廟宇拜神一樣神聖,對待剛剛曬好的衣服也可以很恭敬。

「執嘢」

  很多人都有執東西的經驗。每逢搬屋、過年、發現新買回來的書沒有空間安置時,總之就是每隔一段時間,我們也會執東西。試過拾起一件舊東西時,對於該不該拋棄它猶豫不決,最後索性胡亂塞入抽屜裡嗎?原來它已經給我們塞過幾次了,但數年來依然沒動用過它。禪作家Gary Thorp在Sweeping Changes : Zen and the Art of Household Maintenance裡提議,小心收藏每一件東西。不用的、多餘的,乾脆拋掉它,或捐給有需要的人,目的是能夠給予每一件物件多一點注意、多一些欣賞。馬虎草率儲起一件東西,跟棄掉它沒有分別。就算有些東西很久也不會用一次,也要隔一段日子拿它出來,打掃一下,檢查一下,回憶一下它怎樣來到你手裡。買錯的東西,也不妨拿出來,勇敢面對曾經犯過的錯誤;買東西前,要問自己會否好好對待它,還是只是一種消費的衝動?總之,眼光不要只放在擁有權上,要看它們在你身邊的價值。

破碎的東西

  我們都試過砸破玻璃杯、燙焦了衫、倒瀉過水。一般人的反應都是內疚,然後趕快清理碎片、丟掉不能穿的衣服、把地拖好,彷彿這些不小心的行為都是一種難以面對、令自己丟面的羞恥。我們不妨透過這些時刻,學習去欣賞生命中破碎的事物。Gary Thorp引述別人說:「逼使自己向前去經驗事物是你的假象,容讓事物本身對我們經驗它自己才是啟蒙。」不要不理會或壓抑那些你不喜歡的感覺,和不想面對的錯誤,生命總有很多難以解決的事情。要接受,杯的確是爛了,衫是燙焦了,水是倒瀉了。從經驗中學習,而不要隱藏你的人性。

理想的家

  或許,住在其中,人能與自己、家人和物件都維繫著和諧的關係,對他而言就是一個理想的家了。

(原載於《時代論壇》第八一八期,二OO三年五月四日)


| 28th Jul 2009 | 光影紀錄 | (8 Reads)

落力尋寶是為了甚麼?──我看《天脈傳奇》

遊兒

開特技難堪(尾幕的火柱太假)、西藏喇嘛說英文太怪、動作場面沒瞄頭等較為次要的缺陷不說,此片的致命傷在於單薄的劇本。

  所有故事分為兩類,一種是情節主導的(plot-driven),另一種是人物主導的(character-driven);前者靠情節推動故事,後者靠人物性格製造高潮。當然沒有故事純是情節主導或是人物主導的,正如小說家亨利•詹士所說:「人物不是情節的決定者還是甚麼?情節不是人物性格的說明還是甚麼?」人物跟情節互相牽連,唇齒相依。雖然如此,每個故事總有一方主導的:情節主導的故事多峰迴路轉,高低起伏,直線時間進行,《哈利波特》、《魔戒》便屬此類;人物主導的故事描寫心理,擺鐘式時間線(如運用倒敘法),劇情相對地不太重要,例子有《美麗有罪》、《臥虎藏龍》等。《天脈傳奇》是一套尋寶片,應該是情節主導的,所以如何說故事便顯得十分重要。

  優質的情節主導故事具備甚麼條件?道理很簡單(實踐卻很難),有兩個S便行:一個是SUSPENSE(懸疑),另一個是SURPRISE(驚訝)。懸疑就是令觀眾投入角色中,一起感受那股面對未來時的不確定;驚訝就是使觀眾發現那個未來並未如期待般發生。做得到懸疑卻未必一定有驚訝──驚訝既要意料之外,又要情理之內,根本是一種藝術,所以兩者都具備的劇本比較罕有,亦保證有票房,近期成功的例子應是《未來報告》,早前則有經典的《鬼眼》。

  《天脈傳奇》的懸疑性不強,中段抵達沙漠的時候已略呈疲態;驚訝更是欠奉,都是壞人要死,為甚麼缺乏兩個s呢?有情人終成眷屬的結局。然而是甚麼形成兩個S的缺乏呢?愚見認為,是因為電影缺乏了一個主題,一個中心思想。主題就是故事想表達的信息,要探討的課題,如上段提到的《未來報告》,命題明顯是在討論自由意志與犯罪之間的關係。電影有了主題,就像人生有了目標,每秒菲林都要為達到這個主題而花,每句對白都要為這個目標而說。亞基米德說過:「給我一個支點,我便能移動世界。」導演也要說:「給我一個主題,我便能令整套戲有生命力起來。」

  《天脈傳奇》的主題卻令人摸不著頭腦。為甚麼大家要這樣努力追尋那數顆舍利子?主角們好像都不知道目的,只因祖先的遺訓挑起了好奇心,這樣看來大家的追逐便相當愚昧了,怪不得雙方一直只靠蠻勁決鬥,贏的一方又靠不知從那兒來的信心輕易躍過懸崖。贏了又如何?跳過了又如何?究竟他們如此落力去尋寶是為了甚麼呢(除了卡通片式諸如統治世界╱奪取百萬黃金的目的)?沒將這點好好交代,每個鏡頭也像迷失了似的,缺乏說服力,自然難營造出懸疑來。而這藝術技巧上的漏洞,又會否是對製作人,甚至是香港人精神狀態的暗喻?

(原載於《時代論壇》第七八一期,二OO二年八月十八日)


| 28th Jul 2009 | 光影紀錄 | (8 Reads)

浪漫導演吳宇森

遊兒


 

來「撈」,是否只要有利益,有榮譽、金錢,就可以不擇手段?

  即使不是勢利小人,有時為履行責任,也不得不犧牲所謂感情、情義的東西。

  西方的戰爭片便常常呈現這種張力。像《雷霆救兵》中的湯漢斯,為執行軍令,搜尋失蹤的兄弟,不得不捨棄部分戰友,繼續前進。有得必有失,得了獎章,失去朋友,很公平。

  吳宇森這套新戲,卻反其道而行之,講尼古德格拉斯飾演的軍人,為避免密碼外洩而殺了一個印度安納人通訊兵後,因為有良知,不敢再殺第二個,甚至為保護其性命,犧牲了自己。

  甚麼是浪漫?這就是浪漫。

  大家都不會忘記《英雄本色》中坐「大飛」折返的Mark哥。

  在《奪面雙雄》消失了的浪漫,於《烈血追風》重現。

  以前的西人也很浪漫,像唐吉訶德、鐘樓駝俠,但那是十八世紀的事。

  以為浪漫只是燭光晚餐、到法國度蜜月的現代人,更應從電影裡學習何謂浪漫。

  一切無利可圖的「搞作」,我也視之為浪漫,像做義工、幫助弱勢社群爭取權利、收集中國古董玩具。我有個朋友,有空便到西貢的沙灘清理垃圾,他也很浪漫。

  浪漫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理想化、不切實際、沒出色;浪漫可能只是一種選擇。

  有勇有謀的尼古德格拉斯,固然出色;而藉拍攝納瓦霍族人在二次世界大戰中的功勞,「empower」他們的吳宇森,更是浪漫中人。

(原載於《時代論壇》第七七六期,二OO二年七月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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